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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24/2009

    突然关于音乐的杂感

         住的宾馆大堂吧里有一架三角琴,每天琴声都会定时响起。我第一次听见那旋律时很是兴奋,绕过去一看,却发现不是人在弹,而是钢琴里伸出一根电线,插头接在地上的插座上——原来是电脑程序在弹琴。这简直就如看见美女穿着解放鞋在街上走,彻头彻尾的不和谐啊!于是我很好奇的问坐在旁边的大堂经理:这架钢琴可以让人弹吗?此君不冷不热的甩出一句:可以啊——如果你会弹的话。那个“会”字的语气是如此的精确而深刻,以至于让我在感叹汉语的博大精深之余领会到,如果我不会弹而去弹,那么是丢脸;如果我真会弹而去弹,那么是显摆。哎,原本可以简单的乐趣演变得如此错综复杂,算了,我放弃。
         于是我回到房间,找出移动硬盘里的音乐开始听——我这才发现原来那么久没有认认真真的听音乐了。我硬盘里的大多数收藏仍然是本科时的积累——那时有种好东西叫FTP,可以允许我为所欲为的下载一切好东西。所以我现在很讨厌使用迅雷,几乎不用BT,更从来不碰电驴,因为他们都无法满足我的需求。我又回想起大三时上的交响乐赏析课,那是我本科唯一没有翘过的课。老师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另类老师,因为不满清华的制度,坚持自己的教学方法,所以教了十几年书还是一个讲师。当时一百多号学生挤在蒙楼二层一个普通教室里,他边骂学校的音响破得可以拿去卖废铁,边给我们放拉威尔的波莱罗舞曲,听到激动时还自己跑到钢琴上砸两下。天哪,我从来没有觉得那么单调重复的旋律是如此的深刻有力。他还给我们解释:东西方的文化差异精确的体现在二胡和小提琴的区别上——一个弓弦封闭,一个弓弦分离。原来道理如此简单!我激动得好像发现了新大陆。
         我想,那时的生活更加纯粹,也许也更本质些。好就是好,喜欢就是喜欢,专注就是专注。我想努力找回那种感觉。
         于是我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该死的itune,简直是太难用了!)把IPOD里的流行音乐全部换掉,灌进从未占据这里空间的古典乐。我想通过它们寻找一些严谨、亘古不变,但更丰富的愉悦。此外,从明年开始,我会每年都去网上抽签参加维也纳新年音乐会。哪年抽中了,就哪年去维也纳听音乐过新年。
    5/16/2008

    基氏电影中的音乐

         前几天在网上淘得一张普瑞斯纳和基耶斯洛夫斯基合作的电影原声音乐全集CD,包括《蓝》、《白》、《红》三部曲、《十诫》和《维罗妮卡的双重生命》中的原声音乐。虽然这些音乐我都单独在各部电影里听过,不过这些听似相互独立的音乐组合在一起却呈现出超乎想象的震撼力。
         基耶斯洛夫斯基在其电影里赋予了音乐异乎寻常的权重,正如他对摄影、灯光、化妆无以复加的强调一般。也许正是基氏的这一偏好促使了他与普瑞斯纳长达十年的合作,因为基氏需要有人为他“填补镜头无法传达的意境”——普瑞斯纳做到了。毫不夸张的说,如果基氏电影里如果缺少了音乐这个至关重要元素,那么他的电影就通通丧失了灵魂。与大多数电影作品想比,基耶斯洛夫斯基的电影似乎更偏向于倾泄他的私人情愫,虽然他作品剧本的创作并非每一部都完整的基于他自己的意愿。在这种前提下,普瑞斯纳仍然能够将音乐与电影的融合推向登峰造极的程度,实属难能可贵。
         几个基氏电影里的场景反复的在我的脑海里闪现。《杀人短片》结尾随着那忧伤的、纯感性的旋律响起,原本金黄色的灿烂阳光却瞬间变得黯淡,映托着年轻律师无力回天的哀嚎——纵使是杀人犯生命的逝去,也超越了个人生命的终结,而反映出国家机器的悲哀。而《维罗妮卡双重生命》里那场经典的木偶戏在音乐的伴奏下,更像是一场命运的审判,一次生命的预演,一个巨大的黑洞。当然我混沌的记忆力肯定也少不了《蓝》片尾曲的高潮:人与人的融合甚至超越了形势上的统一,而诠释出自由的最高境界。
         基耶斯洛夫斯基逝去的太早。众人只好以“一位伟大的导演不需要太多的作品来标榜”来掩盖无限的叹息。感谢普瑞斯纳用亡友安魂曲让我们永远铭记住了基氏伟大的导演生涯,感谢大师们用交相辉映的方式为我们展现出生命璀璨的画卷。
    2/23/2008

    安魂曲·杂感

         很久没有写乐评了。这周一去卡耐基音乐厅听了莫扎特的安魂曲,突然发现我居然还没有为这首曲子留下点什么笔记,真是不应该。我喜爱的古典作品很多,不过无论怎么排序,莫扎特的安魂曲永远都毫无悬念的停留在我心中的前三名。
         现场演出的效果并不算太好,也许是我的期望太高了。二流的乐团和非专业的合唱团搭配,只能算是把安魂曲拼凑完整了,却远远没有表现出乐曲本身的感染力。也许指挥对曲子的理解和我大相径庭:我认为充满忧伤的片段被他演绎成了进行曲;而本该紧凑的章节又显得松散无力。无奈之下我只好重新折返到录制版本里回味那些经典的瞬间,那些用旋律构筑的无限时空。
         卡拉扬1987年指挥维也纳爱乐乐团演奏的版本是我听得最久的版本。也许卡拉扬因为对贝多芬交响曲的完美诠释而被我神化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内我都认为这个版本是不可逾越的巅峰。后来又听了尼古拉斯2002年在紫禁城音乐厅指挥的版本,我感觉到未曾在卡拉扬版本中挖掘到的安魂曲本身的宗教性特征;再后来我开始听伯恩斯坦1989年纪念亡妻录制的版本,终于发现这才是最真实的安魂曲——不可抵御的召唤力和莫扎特终极思考的完美结合。
         写到这里,我突然有停笔的欲望:因为我意识到我又走上了绞尽脑汁寻找能够精确描述音乐的文字的老路,然而同时回荡在脑海的音乐早已超越了语言能够驾驭的境界。我想起了大三时上的交响乐赏析课(有趣的是,这门艺术类课程居然是我在五道口技工男校最喜欢、上得最投入的一门课),在我现在看来,那时我写的乐评在使用文字刻画音乐的方面几乎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在谈到贝多芬第九交响曲的时候,我写到:

         “贝多芬的作品绝对是坚毅与博爱的象征。不过当我最初听他的《第九交响曲》时,虽有其磅礴气势带来巨大的冲击力和震撼力,但我并不能真正的理解“坚毅”和“博爱”这两个词的含义。可是当我逐渐走进大师九部交响曲序列的时候——有奔放而欢快的第八和第七交响曲,也有真切而恬静的《田园》,更有抗争到底的《命运》和坚定而悲壮的《英雄》……我的心路也随着贝多芬的曲折的人生道路起伏。大师之所以是大师,正在于他积累了忍受挫折的力量,然后爆发。于是我开始慢慢明白《第九交响曲》的意义——那是一种经历了人生大起大落和坎坷前行之后达到的超然境界,是在用欢乐抚慰抹之不去的痛苦。坚毅是贝多芬对人生成功的信念和对失败的蔑视;而博爱则是他怀着满腔热血对个人一切可能生命状态的包容。”
     
         在谈到莫扎特和贝多芬两位大师的比较时,我又写到:
     
         “我反复、交叉聆听两位大师的作品,希望在不断品味与咀嚼中获得灵魂的升华。如果莫扎特代表上帝的召唤,那么贝多芬则代表世间的怒吼;如果说莫扎特代表个人的奋进,那么贝多芬则代表人类的号角;如果莫扎特代表感性的忧伤,那么贝多芬则代表是理性的坚强。二者完美的结合在一起,既相互补充,又互为自然的延续,人类世界因为这两种力量的共存而伟大!”
     
         我承认,这种相当投入的描述能够让人产生某种莫名的满足感,好比瘾君子总算找到了静脉,一针猛推,随后麻痹在快感之中。不过与此同时我却错过了旋律里那些简单的、轻柔的美好。听似肤浅的柔和,其实更具杀伤力。
         再回到莫扎特的安魂曲。几天以来我一直在构思如何解释我最沉迷的章节——《号角声起》中男女低音和男女高音的轮唱,以及《奉献经》里的合唱。而我现在不想咬文嚼字了,让声音单纯的来审判我的理解吧!
         提到“审判”二字,我的思绪又突然跳跃到了《蓝白红》。突然有想把博客背景音乐改成《蓝》片尾曲的冲动。不过这也许对各位游客来说不太公平——何必让大家承受这般压抑?罢了,还是来点优美的吧。
         奉献上钢琴版的smoke gets in your eyes。enjoy your nice weekend.
        
    12/6/2006

    纪念莫扎特诞辰250周年-《安魂曲》

         12月5日是莫扎特逝世215周年的纪念日,也是整个莫扎特年的高潮之日。在12月5日晚上全球各地会有无数乐团演奏莫扎特的临终遗作——《安魂曲》来纪念这位伟大的音乐天才。
         作为忠实的莫扎特迷,我当然也没有错过这一伟大的时刻……可惜俺没有米,不能到奥地利的萨尔茨堡去听最正宗的安魂曲了,只好选择中国交响乐团在北京音乐厅上演的版本了,呵呵。
         严格的说,昨晚的演出并不完美。观众们似乎没有彻底领会以完整的演绎《安魂曲》来告慰老莫在天上灵魂的意图,而是把它当成了和其他场次无异的音乐会来欣赏了,因此现场的气氛并不如上次萨尔茨堡是那乐团演奏完40号交响曲那样热烈。而《安魂曲》本身其实也并不适合单独作为一场音乐会的曲目。毕竟太长,无法把观众的激情从冰点一下子提升到沸点。此外,演出的过程中乐团出了不少纰漏,第三段继抒咏里长号单独承托女高音的一段简直惨不忍听……让我想起了我们小学军乐团里的菜鸟长号手,sigh~管风琴的音量也被弦乐部过于压迫,基本没有体现出它庄严与神圣的音效。唯一比较赞的是合唱班,虽然还有北大学生合唱团掺杂在其中,不过表现非常出色!特别是合唱时的层次感,让我能够听出莫扎特的旨意!
         anyway,与此次演出的意义相比,演出本身的效果已经无足轻重了。安魂曲已经不再代表莫扎特生命的结晶,而是人类感触上帝的最高境界。此时我再次想起肖邦恩师埃尔斯纳的那句名言:天才是建立在无数人的腐朽之上的,所以天才从一诞生就肩负了造福人民的重任。莫扎特被誉为上帝派到人间的天使,能给世间留下如此多伟大的作品,也算是圆满的完成了天才的重任。
         愿莫扎特的在天之灵能感应到人间的感激。
    10/26/2006

    我在北京纪念莫扎特诞辰250周年

         时间真是快啊……转眼间莫扎特都250岁了—_—!有钱人直接飞到莫扎特的老家萨尔茨堡去听音乐会;我就买张60块的音乐厅里最靠后的票去听纪念老莫诞辰250周年的音乐会~不过也很满足,嘿嘿。
         今天的音乐会从头到尾都很和谐。也许是为了照顾广大听众的热情,萨尔茨堡室内乐团选奏的曲目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作品——小夜曲,K525;第29号A大调交响曲;嬉游曲K138;第40号交响曲。这四部作品的风格可以说是相当统一——都是快节奏的开头和结尾加上变节拍的慢速中间部分,以致于听它们时我想到一个问题:莫扎特的作品除了最后一部没写完的《安魂曲》以外几乎都是像今天被演奏的曲目一样的偏快节奏作品,这真是如实的反应了他的创作风格和人生哲学。他的一生就像他的大多数作品一样在快节奏中度过,性格也像他作品一样狂放不羁,而只是在临终时才真正慢下来品位生命即将消逝时产生的幻觉。所以,之所以听莫扎特的大多数作品都感受不到他内心深处的沮丧与苦楚,只是因为积累在他心中的所有负面感情全部在《安魂曲》里宣泄了出来。
         再回来说今天的乐团。虽然室内乐团由于受到规模的局限,不能像交响乐团一样给听众带来与听录制音乐截然不同的震撼感,不过它的精致结构却是最吸引人的地方。整个乐团弦乐部浓缩到了不到20人,而所有的管弦乐器更是都不超过两个席位。正是这样一个小型的乐团,却毫不逊色的把莫扎特的作品呈现给了听众。他们使听众的视觉感受和听觉感受交互,给人遐想的空间绝对是单纯听录制音乐不能比拟的。我感到旋律不再只是单从耳朵里进入,而是从整个头顶渗透进了大脑。同时听曲目时的注意力也不必完全集中在主旋律上;我的眼睛带着我寻找到了那些陪衬乐器演奏的伴奏——而这些伴奏旋律往往是作曲家想真正表达的情愫。
         今天的听众也很棒——没有手机响,没有小孩儿哭,乐章交替时也没人鼓掌。当乐团最后演奏完40号交响曲后,全场给与了他们长达数分钟的掌声,领奏欣然同意加演了一首曲目。我想,莫扎特在天堂里看见这番和谐的景象,也势必安心了吧 :)
    9/27/2006

    还是发一个上来吧

    背景音乐: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第二乐章
    百度出来的一个版本,比鲁宾斯坦的版本要短将近两分钟……以我听表现力只达到了后者的85%:O( 估计老先生听见了也不会满意的。罢了,将就听听吧!有兴趣者一定要听完~最精辟的地方在结尾哟:)厌倦者权当听催眠曲得了,呵呵。
    9/18/2006

    Rachmaninoff, piano concerto No.2

         下课。教室里的人齐刷刷的像烟圈一样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我一个人。难得安静,我开始听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钢协第二乐章。
         旋律是流进我耳朵的。柔软得像四月里满天的杨絮,没有任何重量。很奇怪拉氏无比刚硬的外表和内向的性格下面还藏着一颗如此优柔的心,将浪漫主义演绎到如此极致。
         小提琴合奏,俄罗斯大地逐渐从地平面上升起。这是一块真正广阔无垠的土地,埋藏着它人民的深沉、容忍与刚毅。它此时正在沉睡,却显得格外美丽、壮阔。长笛想起,从圣彼得堡开始横穿它的身躯,一鼓作气般来到海参崴:悠远的飘过横切欧亚的乌拉尔山脉,飘过蜿蜒的伏尔加河,飘过清澈见底贝尔加湖和一望无际的西伯利亚平原。
         途中有矗立的山脊,有汹涌的大河,有平静的湖泊,有广袤的森林。有挑战与暗箭,也有漩涡和逆流。然而旋律始终坚定,直达终点。
         波澜壮阔之后是无边的平静。让人毛骨悚然的寂静。就像从横贯西伯利亚森林的列车上往回看,能看到遮天的针叶林在风中拼命的摇摆,影像却无法与时间和速度抵抗,无可奈何的变得越来越小。一切源自于原点,也终归回到原点。
         拉氏一生能创作这11分52妙的杰作,足以。所谓生命的亮点,无非也就是在茫茫黑暗中衬托出的那一刹那的光辉。
         惠惠说:听着这一段想哭。我体会到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最深处的对美好的追忆。